5.

最近跟堂姊通信，談到了Neko的離去。你們大概也一直在問著為甚麼會這樣吧。

事情的經過：

發現Neko胃口不佳是在一個星期五的早晨。她也有湊興跑到食物盤跟前，卻只看著貓糧，沒有吃過一口。我把她抱起來哄了一會，心裡在盤算著是不是要看醫生。我看著她在懷裡一直發出愉快的咕嚕聲，最後還是決定到診所一趟。照過X光片，才知道是消化不良，有很多大便積存在肚子裡；於是便留院吊鹽水，待了三個晚上。她的情況一直也是穩定和並不嚴重的。不過，也一定要把所有大便清除才能出院，而這樣做又一定要使用麻醉藥。這個小手術其實並不危險（因為不用開刀），可是因為她是侏儒貓，風險較難估計。

Neko從前也做過絕育手術，應該沒大礙吧。我跟醫生商量的時候，大家也就只能這樣相信。

星期一的黃昏，手術完結後，護士立即打電話來說，她已經醒了，沒事了。我們還約定稍後的探訪時間，又說好翌日便可以帶她回家。掛線時是5:15pm左右，立即致電K，跟他說，她醒了，沒事了。

十五分鐘過後，電話再次響起，我認出了是醫生的聲音，心裡想，一定是要跟我商量Neko出院的事情吧。

然後，我聽出了聲音裡頭有一點甚麼在顫抖。

Neko剛剛離去了，她說。原本醒來後還是會自己呼吸的，過了一陣子卻又突然停了。

掛線後，撥電話給K，手一直在抖，心裡只懂得重覆地問：為甚麼會這樣子的？

把她送去診所前後只有三天的光景，我和K從沒想過她會不再回家的。最難過的大概是，沒能陪她到最後，也沒有機會跟她說再見。

如今偶然會想，現在她可以和Chat在一起，便很好了。

4.

因為他說

不是微塵

在陽光之中

飛舞的那些

我停止了打掃房間

讓一切仍然存在的物件

囤積厚厚的一層

貓的靈魂

為了防止遺忘

每天下午三時

在窗旁陽光照見的角落

我也會準時練習

旋轉的舞步

然後小心檢視

透明彷彿的光

確保微小的妳

跟大伙兒一起飛揚

懂得節拍沒有寂寞

3.



讀村上春樹的《尋找漩渦貓的方法》，裡頭有一則關於小貓沙夏的故事。沙夏剛出生的時候，被主人誤以為死了埋在後院去，原來卻只是暫時昏迷；幸好醒來呼救時讓人們發現了，並且立刻被挖了出來。結果沙夏一度成為波士頓的熱門話題（牠在那裡出生），並且被稱作「復活的沙夏」。

Neko剛離去的連續兩個晚上，我也造了可以題為「復活的Neko」的夢境。第一個晚上，我夢見自己獲知Neko停止了呼吸以後，跟K慌忙趕到診所去（這部分基本上是實況重演），卻發現躺在籠裡的她還在微弱地呼吸著，我向醫生大叫：「她還有呼吸啊！」醫生立即趨前檢查了好一陣子，然後不能置信地看著我說：「是的，她又活過來了。」第二個晚上，我夢見自己和K來到了預備火化的地方，那裡放著一個鑲了黑框的密封玻璃盒子，我探頭檢視著盒面的玻璃，看見Neko躺在裡頭，忽地她便掙扎著要坐起來，我遲疑地問K：「你有沒有看見她在動了？」那個盒子便徐徐的給打開了，Neko在一堆煙霧之中溜了出來，很像在電影裡看到太空人踏出太空艙那一刻的感覺（我在夢裡的而且確是這樣想的）。



＊貓愛睡，也有很多不可思議的睡姿，這是難得拍下的，攝於2003年10月。